2009年3月2日,我走在江南西地下铁隧道东侧。赶不上末班列车的夜晚,我遇见了一只变色蜥蜴。她带着莫尔道嘎森林的奇迹色调,贴着玻璃窗看我。我在扶手电梯上显然匆忙尴尬。Rosa Passos准时在我耳膜里开口歌唱。列车慢慢游走了。她掉进湖蓝色时光隧道。直到2003年3月2日,我想起我会遇见过她。那么。
——By 编号223
眼睛首先从一张张黑白的旧照片开始旅行。黑白照片告示了故事的时代。上世纪70年代。知青。怀旧。惶惑的岁月。那种苍老有一种彭湃的疼痛。我的生命迟到在往后的几年里,没有在风烟荒草的年代留下某种期待,或者伤疤。
吕乐在taxi上回头说出他的初衷:想着是拍给有共同回忆的一代人看的,没想到不少年轻观众出现在场子里。是意料之外,是欣喜。
关锦鹏说过,一部电影能不能成为经典,在于它是否表达了一群人深处的某些记忆。这句话久久藏在手机短信簿里,终于当作新衣穿上。如果及时生长在1974,我是像叶星雨一般被深锁,还是像刘思蒙那样被自己放逐?
火线由叶星雨掌控,一边是在探亲回队路上邂逅的刘思蒙,偶然宿命激情火花,另一边是青梅竹马的情人袁定国,十四年爱愫淡定如水。原本我在想,热烈总归是刹那烟火,爱情需要被翻来覆去的考验,十四年爱情课题厚重过十四天前的左右相遇。保守的直线行走,难免会因断尺或脱墨而戛然止住,于是遭遇现实的冲撞,理智与感性的斗殴。结局或者收心续走,或者让故事成为一个线段,有首有终。
叶星雨。刘思蒙。袁定国。搭构完整三角志,却难逃曲折冲突。同样的桥段,在[周渔的火车]中显得平静得多,导演让这个三边形只是轻缓组构,又用同样的态度拆散重组,忧伤暗涌。而[美人草]中,革命如炬,要不燃点理想,要不烧伤命途。可惜美人命运终究如草,被时代拖曳着行走,如傀儡说不出内心热爱和疼痛。
尽管表面冷静,内心却起伏不定,叶星雨不自觉堕入情感漩涡,却被时代理想扣上脚镣,不自觉地沿着被设计好的曲线行走。最美丽时光,是深山中与数日前偶遇男人的相见,还有初夜的那一场拥抱和亲吻。就是这一段被剪得支离的激情戏,成为火线燃引的苗头。
看到深山中暗涌的快乐。想起[爱有天意]里另一对过去年代的男女,在同样的场景里,却是与萤火虫跳舞,放肆欢笑。到底,是那个年代的理想,抑制了叶星雨的坦颜欢笑。
至此。我多少预测到这对热爱男女的命运走向。天平的微妙轻重,始终因为小小事故倒回原本就该既定的路线:继续与旧情人的十四年情缘。尽管爱已凉,心已淡。一场暴力解决了所有情感变故。叶星雨与旧情人袁定国回归平淡沉静,于是结婚,于是生子,于是走入时代归途。
看似整齐的生活,内里却依旧缤乱无序。
一天是一天,一夜是一夜。记忆没有变,直到有人死去,袁定国临行天国前终于逃不过数年悲哀。刘思蒙终于再次出现。爱情是否已经老去。
如路行僧所言:有缘便是缘,无缘也是缘,有情便是情,无情也是情。
如此冷静淡定的言辞。一如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的音乐,使故事讲述的过程让人忘了必要的耳朵情绪,仅仅是让心神随着画面在一条长远的公路上行走。简洁平静,没有刻意的外在煽情,是导演散场后再次强调的用意。
而另一个用意。结局刻意设定一个不同的宿命,在相同的场景,他们没有遇见,只有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有近似张作骥的电影态度。是整个片子中少有的表达了导演情绪和态度的情节。问吕乐,这样的安排用意何在。起初的回答是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让不同观众有不同见解。Taxi驶过天河路的时候,他终于想到,说其实是一种生命的偶然性。
嗯。就是这种偶然性。
偶然卡住宿命一节,偶然遇见1974。
西祠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