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让——皮埃尔·热内马克·卡洛 主演:多米尼克·皮诺
这是一个怪诞的梦境,它问世时,曾引起世界影坛的一片惊喜。故事和主题其实不算新鲜:爱的力量终将救人于罪。然而那昏黄泛着暧昧的影调,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绚烂不显芜杂的风格却征服了无数人。一边是荒唐可笑的细节,一边是当代社会里充满寓意的荒诞人生,看似黑白分明,实际价值倒置,一片荒芜。末世真是这样吗?残酷,但很有趣;荒诞,可不失关怀;疯狂,却让人开心,欧洲电影人的末世想象能让人觉得希望犹存,因为在末世图景中,他们没有忘了爱情和笑声。
路易·宗是在天黑下来的时候来到肉食店的。“我不是来买肉的",他对老板说。“楼房清扫整修工,供吃住,"他给老板看报上的启事栏,“我没找错吧?"“这里什么都不是,也没访客。"老板冷冷地答道,一刀把柜台上的一根木棍砍成两半。
“那么大概是我搞错了。"
“你想找一份工作?我有工作给你,不过你要苦干。"
“什么样的工作?"
“和报上说的一样,楼房清扫整修,还有油漆,电工,清洁等。"老板回答,同时揣摩着路易·宗的体重。
路易·宗在和他说话时要微仰着头,他发现这个肉店掌柜兼房东很强壮,像个巨人。他给了路易·宗一间房间,这间屋的自来水管比较异常,拧动右边的龙头是左边的龙头出水,拧动左边的龙头则是右边的龙头出水。但路易·宗还是很高兴,因为他不用再流浪了。
在这个没有年代的建筑里,所有的管道都以某种特殊而隐秘的形式连通着,一把钥匙或一个管道不仅仅意味着普通的钥匙或管道,人们用它开启或连通被称为“外界"的空间,那里放着可以叫作“需要"的这种东西。
“觉得新来的怎么样?"
“太瘦了。"楼里的房客们议论纷纷。他们和房东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经常漏水的房间里从事着各自隐秘的工作。他们很高兴经常能从房东那里领到一份肉,那些肉是从楼里的人身上来的,他们太需要这些肉了。
倒是马塞家的两个小孩最无忧无虑,他们喜欢看路易·宗在楼道里爬上爬下修东西。这时候,路易·宗就会向他们展示他众多拿手好戏里的一种。他能吹出一个又一个形状各异的肥皂泡,像一些听话的小精灵围绕着他跳舞。他就这么自得其乐地表演着,直到他发现有一个姑娘一直在看着他。
是茱莉,房东的女儿。她的眼睛很大却也充满了迷惘,只有在观察路易·宗的时候她才会不想别的,但她看到路易·宗察觉到她的存在,就说了声“你好",匆匆上楼去了。
一种公用的也是必须遵守的节奏主导着这幢楼的生活,这节奏是可以由管道传送和接收的。房东把情妇抱到床上,特别的体操开始了。一种难以确认的低沉而连续的声音,或许像空调机的运转,或许像邻近房间的什么人醉醺醺的争辩,尽管是这样含混,却促使人们跟上节奏:不管是给自行车轮胎打气、做针线活还是弹毛毯,人们都以同样节奏的动作响应着管道源头的声音。这种无形胜有形的影响让路易·宗难以抗拒,于是,他刷墙的动作也被覆盖到那强大的信号里去,直到管道的那头不再有声音才罢手。
邮差是骑着摩托车来的,他跟房东很熟,来给茱莉送个包裹。他上楼时路易·宗在修楼道,就在他忽略路易·宗的提醒,踩空一格楼梯跌倒的那一瞬,马塞的女人大喊一声:“快,马塞!",只见马塞一家人像饿慌的老鼠般冲了出来抢那个邮包。
混乱中邮包滚到了路易·宗的手里。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所以他得好好欣赏。马塞,他的女人,还有他们的两个小孩和邮差扭打在一起,邮差发怒了,他受不了那女人连咬带抓。他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马塞一家:“邮局职权,第12条款,限你们20秒内回到房间里!"
等到马塞一家滚回房后,邮差拿过路易·宗手里的邮包,用枪比划着说:“你不识字吗?这上面写着茱莉·戈拉蓓。"
“是朋友。"茱莉不知何时走了下来。邮差对她很殷情,他收起枪,把邮包恭敬地递给她,走了。
“是甜点,所以他们才会抢。"茱莉向路易·宗解释,“您想尝尝看吗?"
“好的,我很乐意。"
“那你七点来,我得准备一下。"“通常人只顾自己,尤其现在,可你挽救了我的包裹。"茱莉的点心很好吃,她看着路易·宗吃得津津有味,向他表示谢意,“可你在这会住不惯的,这里老旧、卫生差、漏水。"
“可以谅解,一切都那么匮乏。其实他们都待我不错,你父亲也是。可你为什么要我搬家,我才刚到,是不是你讨厌我?"
路易·宗想了解清楚。“不,恰好相反,我不是那个意思。"茱莉低下头去捡掉落的花瓶,路易·宗也俯身去捡,两个人的头碰到了一起。
她很吃惊,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虽说并不高大,却拥有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生物电流,能传达给她宁静、兴奋和其它信息。
“你会拉琴?"路易·宗看见了墙角的琴,“我也会玩一种乐器。"
他拿出了一件外形特殊的乐器,是锯琴。他轻轻拉了一下,琴发出了相当美妙的颤音。茱莉也拉响了她的琴,两个人配合得很好。
那一次,第一次,一个外在的事实与内心的活动准确地衔接了。两个相距遥远的声音终于在同一个地方相遇,发出了一种和音,那和谐的悦耳音调超越了语言所能表达的一切。
“路易·宗先生,本来我不能告诉你,这里夜里楼梯上发生的事,所以人们在晚上不出门……"但是茱莉没有把话说下去,因为她听见了路易·宗的鼾声,他喝多了。
“混帐房东,他今晚不会干,他故意拖延时间来气我!他等什么?等那个流浪艺术家逃走?"马塞对他的女人抱怨道,肉快吃完了,他们都感到了饥渴。
路易·宗不晓得这些。他去给房东的情妇修床。房间里正播放着怀旧的夏威夷吉它曲,路易·宗让女人坐在床上跟着节奏晃动,晃着晃着他就找到是哪根铁条出了问题。这时候,外面出了点声音,原来马塞的两个顽童把女人晾晒的内衣偷走了,扔到了电线杆上。“混蛋,快还给我!"女人愤怒地叫道。
“别急,看澳洲人的绝技。"路易·宗拿出了他的小飞刀,小刀像忍者龟的武器那样飞出去,把绕在电线上的蕾丝切断,内衣落了下来,小飞刀也飞回路易·宗的手里。
茱莉到下水道去了,她去找洞穴人。她知道她的父亲不会放过路易·宗,也只有洞穴人能帮助她。洞穴人是一群居住在下水道的怪人,向来让她的父亲头疼。
若没有路易·宗,她就不会认识那么多马路。他说世界是很大的,但在茱莉的世界,世界就到楼梯为止。她要跨出这一步,为路易·宗,也为她自己,她不得不背叛父亲。
她在那地下迷宫中缓慢地前行,迷宫中一条条曲直的岔路在湖和城市的下面,在泥土的灰色阻力中向前伸展,不为地表所知,不受生活的干扰。对她来说,现在已没有什么比地下更重要的事了。
当世人一代又一代地,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地,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地,从猴子到机器人,在地表上抱着对生活的幻想,一些另类则在那些洞中保守着真正生活的秘密。路易·宗也是另类,虽然他的宽和并不让他和周围的世界发生冲突,他还说,没有人是有意变坏的,要么是形势所逼,要么就是做错了而不自知。
在那陡峭的屋顶上,出现了寂静的、因黑夜而变得漫长的了的一刻。路易·宗到楼顶上去调节天线,因为电视节目收不清楚。他听到茱莉的惊叫时,房东已摸到他身边。房东的刀被他躲过了,但邮差带着枪出现了。路易·宗知道这些人是危险的,他拉着茱莉朝楼下逃去。
但楼里的人都被房东叫起来了。他们挡住了路易·宗和茱莉的去路,两个人只能躲进盥洗室。
“你投降就放你走,怎么样?"房东想把他俩诱骗出来。
“像非洲狩猎那样把他们……"马塞的女人在一旁疯狂地叫起来。
“住嘴!知道什么是服从吗?敢动我女儿一根毫毛,就把你切成碎片!"房东教训道,露出了他的屠夫本性,他拔掉了疯女人的一根眉毛,“把切肉刀拿来!"
盥洗室里,路易·宗让茱莉走。“茱莉,你快走,他们要的是我!"
但茱莉不愿走。“别哭,我不喜欢这样!"路易·宗拿茱莉没办法。
“不,是隐形眼镜的关系。"一根锋利的长矛穿过门板戳了进来,两人吓了一跳。门快要被外面的人砸开了。
“那么,"路易·宗平静地看着茱莉,“只剩一件事可做了。"他脱掉茱莉的外套,自己也脱了衬衫。他用两人的衣服塞住了所有房间里的缝隙,随后,他打开所有水龙头。盥洗室很快就变成了蓄满水的湖泊。
世界忽然清净了。两个人在水里深深地接吻,拥抱。路易·宗感到自己是在很远的地方,远离房东的咆哮,在那地方,茱莉的胸脯和大腿贴着他,可以从她的无声里听到整个世界的秘密。在这点上,女人对于他是开放的,像大自然,像草原。
水快要漫到头顶了。水需要一个出口,房东帮它找到了出口,他砸开了盥洗室的门,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洪水席卷而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冲得七零八落。
当房东逆着大水,迈进盥洗室时,他看见女儿和路易·宗在一起,他们穿得很少,紧抱着水管。
“我讨厌你,恨你!"女儿对她的父亲说。
“看,屠夫,这是澳洲人的绝技。"房东的女人进来了,递给房东路易·宗的小飞刀。
“总之,你来得好。"房东接过了那把刀,跃跃欲试。
这时候,天花板突然打开了,是那些洞穴人前来接应,他们用绳索拉住茱莉,帮她逃脱了。
邮差举枪对准洞穴人,扣动了扳机,子弹却打到了他自己身上,原来,马塞家的两个顽童偷偷用蜡封住了枪管。
眼前的一切让房东失去了理智,他向着路易·宗甩出了飞刀。刀在空气里旋转着,离路易·宗越来越近,但就在接近他脸的一瞬,它突然一转弯飞回去,不偏不倚地插在房东脑门上。屠夫再也举不起他的刀了。
雨过天晴,马塞家的两个小孩在屋顶上玩耍,现在他们可以玩的更随意了。离他们不远处,路易·宗和茱莉也坐在屋顶,他们一起拉着琴,拉得很动听,很投入,虽然天已晴了,他们的头上还是顶着一把伞。
有人说这是一部由幻想与才华驾御的黑色幽默影片,我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