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贸中心》是一部大制作的好莱坞电影,有典型的灾难性大场面、由奥斯卡影帝级演员担大旗、故事宏大。但《世贸中心》不是一部普通意义上的好莱坞大片,它没有俊男美女、没有刻意煽情、不靠灾难场面支撑、不歌颂个人英雄主义,完全就是赤裸直白的残酷生活的白描再现。《世贸中心》更偏向于一部发人深省的半纪录片,残忍而真实地再现了一场世纪悲剧,狠狠敲击观众麻木的价值观,教人睁眼清醒直面人生。
单纯从题材来看,911是易拍难精的题材,一不小心很容易沦为一部政治电影、一部英雄主义电影、一部灾难片,又或是一部生离死别的爱情戏。
911题材的易拍,在于事件的宏大——能发掘和表达的内容太多,大到国家荣誉、城市灾难,中有家庭摧毁妻离子散、小至个人的生存挣扎人性的恐惧,911事件的遭遇者无数,其中的故事和情绪也无尽。
911题材的难精,却也在于事件太宏大——911是当年几乎大半个地球的人们都曾经注视过、被震撼过的事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911,它可能代表了震惊、可能是气愤、可能有深切哀恸、可能有同情怜悯、甚至有人感到幸灾乐祸……911是大众亲历的,由于基于真实的题材,影片不可能如一般好莱坞灾难大片般捏造出拯救城市的英雄、或是武断漠视其他各种感受、简单地处理成一种或天人永隔或劫后重逢的笼统情绪。如何从恒河沙数的感受里选取能够使大多数人有共鸣的角度,让每位观众都感同身受,难度非常大。
但令人惊喜的是,《世贸中心》没有走好莱坞大片的老路,没有把911这个震撼的题材处理为简单的激昂或是煽情这类太主观的角度,稳重、不偏不倚地选择了“人生的残酷、生命的脆弱容易摧毁"这一真实客观的角度。
对灾难的感受固然是不同的,但直面过灾难带来的破坏,这一事实是大众都相同的。
《世贸中心》意在真实,白描手法没有如一般灾难片般、通过不断对主角施加刻意的摧残营造出让人激动怜悯的煽情,只是陈述出灾难必然会带来的伤痛。
被困者的无助和绝望、所遭受的接连不断的惊怕,我们从报纸上、新闻报道中都不断得知过,但毕竟隔离一重雾,但通过画面的再现,痛苦和害怕的感受是真实的切肤之痛。
故事的主角是两名现实中有原型的港务局警员,奥斯卡影帝尼古拉斯·凯奇 饰演 约翰·迈克劳林、迈克尔·佩纳 饰演 威廉·吉梅诺,故事充分把握细节和人物心态。演员很有分量,但剧中的他们很平凡,只是普通的警察、有着普通的几口之家、每天需要摸黑开始警务工作、要为维持家庭生计而奔驰。911事件中两人奉命到世贸大厦进行支援,但却不幸被困于废墟,从施救者变成等待救援的受害者。
影片不具备太丰富的故事情节,剧情的推进只有一个标准,就是911灾难现场的事态发展。被劫飞机撞击一塔、开始组织救援、二塔被撞、一塔开始倒塌、在世贸中心内被困受伤、等待救援期间的心理和身体的煎熬、被困人员家属的极度焦虑担忧……直至熬过漫长等待在艰难的救援中得救,影片从被困者的角度再现出如炼狱般的现场惨况。
影片的手法基本是白描。没有不合时宜地走捷径加插音乐烘托、没有安排煽情而发人深思的对白、没有设置场景的层层推进、没有英雄主义——谁都知道,真正的灾难又哪有可能会有音乐伴奏、身处痛苦绝望的废墟深渊又怎么可能讲出富有哲理的对白?—— 呈现的只是一切灾难之中应该有的悲痛和煎熬、坚持和勇气,被困者身处的灾难现场和家属所在的家庭所感受的一切,他们的绝望、焦虑、哭泣和悲愤,已经是最有力的表达。
废墟内和家庭中,两个世界因为被隔绝的,俨然两个炼狱。
在沉重的石屎深埋的地下,废墟中的被困者完全无法和外界取得互动的联系,不知道双子塔已经全然坍塌、不知道全美国甚至全球已经乱成一片、不知道家人为他们无比焦虑,更可怕的是,根本不了解外界对他们的搜救去到哪种情度,只能在地平线下的钢铁石屎废墟中绝望地被动地等待被发现,期间还必须面对众多同事因为跟随自己的带领而遇害、幸存的同事为救自己受伤最后在自己面前吞枪自杀死亡、自身深受重伤流血不止、缺少空气和水、身边的手枪竟然在高温下开始走火乱射……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陷入痛苦的炼狱。
而远离灾难现场的被困者的家庭,并不因为灾难的遥远而轻松,更因为遥不可及的亲人生死未卜而心焦。家中的一事一物无不是被困者留下的痕迹,触景生情,家中每一个细节都刺激家属敏感的神经。
真实的911事件中,在不为人所见的废墟现场、在家属的心中,痛苦绝望必然避无可避,冷静客观地重现出当事人备受的折磨和煎熬,从身体的受伤,到心理煎熬,无穷无尽的痛苦叠加出现实的残酷。影片呈现出的强烈真实感使911的痛苦从5年时光带来的淡忘中又再苏醒。
电影是减法的艺术,幸而有如此敢于放弃常规的大片套路的导演取精华去糟粕,才有《世贸中心》这样一部电影,带领我们用残忍直白的角度审视生活。
由于影片的客观真实,使观众能够有直面突然的人生变数的感觉,大楼一次次的倒塌,坍塌下来的大石屎块仿佛就压在我们自己的身上,每一次的爆炸,都是对观众人生观的冲击——生活就是这样的残忍直白,祸事的到来不会有铺垫、不要妄想有英雄来打救、只有自己是自己人生的救赎,要活下去请警觉和坚毅!
生活不是童话,我们生存的世界很现实,有危险和艰难—— 生活会琐碎会平凡、生存会有压力、你可能因为要负担6口之家的生计而被迫凌晨3点起床从事危险的工作、生活会有突然而来的灾难、灾难来了可能就代表死亡、你未必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影片越是真实残酷,却越能使观众有共鸣、越能激发观众生存的勇气。
当被困者在废墟中的忍受煎熬,为了寻求坚持的勇气,不断回想起他们那平凡而琐碎的生活,在脆弱的生命的洗礼中,零碎的平凡生活显示出它的真实意义——人生的是如此无常,能够为平凡的家庭装修厨房、能够为未出生的女儿奔波劳碌、能听到糟糠之妻的唠叨抱怨,平凡的点滴如此珍贵而值得珍视骄傲。
相对于生命的残酷、死亡的威胁和摧毁,原本常常使我们不满抱怨的生活显得如梦般幸福美好,生命的不可知,令生活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就崩溃,所谓生活压力、所谓感情矛盾都显得多么微不足道。生命的无常,教会我们珍惜。《世贸中心》看得我泪留满脸,走出影院却感到无比的珍贵和感恩,道理很老土,但深深教人动容,活着多好,能活着能爱,多好。
《世贸中心》无关政治、不靠灾难场面支撑、不关风月,是一部单纯的关注无常生命的电影。出色的电影,除了在放影过程中带来感官刺激,还会在影片结束后给生活带来冲击,“真实"成就了《世贸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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