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制作人幽灵回到18世纪,著魔似地寻找替身代言,终于在19世纪找到一个能看得见他的法国外交官,能够一起进行这段时间航程。从彼得大帝、旧俄帝国末代皇室的最后晚餐,到凯瑟琳女皇。全片动用数百位演员、穿越35个房间、跨越四个世纪、以90分钟一镜到底的运镜一次完成,片尾结束在1913年末代皇室最后一场盛大的华尔滋舞会。不同于以往的精雕细琢,苏古诺夫在本片神奇地创作了水彩般流畅的画面,通篇到尾、一镜到底、一气呵成。
2002年,在第五十五届戛纳电影节上,罗曼·波兰斯基反映二战波兰犹太人境遇的《钢琴家》荣获金棕榈大奖。但有人说,史诗巨片《钢琴家》并不是那届电影节上最大的轰动。最大的轰动来自于俄罗斯导演亚历山大·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
《俄罗斯方舟》的轰动首先来自于它在拍摄手法和技术上的创新。这部电影创下了两个世界之最:一、它拥有着电影有史以来最长的长镜头;二、它是世界第一部只有一个镜头的电影长片。
所谓“长镜头”,是指用一个镜头连续地对一个场景、一场戏进行拍摄而形成的一个比较完整的不间断镜头段落。常规的长镜头,拍摄时间一般在30秒到10分钟之间。可在圣彼得堡一个博物馆的宫殿里,索科洛夫用高清晰度数码摄影机一次性连续拍摄了九十分钟,没有间断,也没有切换。一部电影一个长镜头,把他钟爱的长镜头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俄罗斯方舟》的剧情很简单:一个生前拍电影的幽灵,突然堕入圣彼得堡的埃尔米塔日宫。在这里,他能任意穿行不同的世纪,并遇见了一个穿着古怪、举止优雅的欧洲幽灵。欧洲幽灵说,自己原先曾做过外交官。他在这里迷路了。俄国幽灵于是给欧洲幽灵带路,一同在这座宫殿里漫游了从彼德大帝时代到第一次世界大战近三百多年的俄国历史。在这里,他们看见了著名的叶卡捷琳娜女皇,看见普希金,以及形形色色不同历史阶段的人们。一路上,欧洲幽灵对俄罗斯的音乐、绘画乃至皇宫礼仪和收藏惊叹不已。最后他们参加了帝俄时代的一个盛大宫廷舞会。欧洲幽灵跟俄国幽灵告别,他说自己非常喜欢这里,不想再去别的时代了。于是,一次跨时空的文明和历史之旅在影片绵长、婉约的乐曲中宣告结束。
《俄罗斯方舟》在那一届的戛纳没有得到任何奖项,但索科洛夫对传统电影美学所做登峰造极的挑战,还是震动了世界影坛。索科洛夫曾说,这部电影他已经构思了15年,是数码摄影技术的发明,给他实现自己的构想提供了前提。
任何创新的背后,都蕴涵着无限的艰辛。因为影片需要一气呵成,所以德国摄影师提尔曼•巴特纳,在90多分钟里,一人扛着30多公斤的高清晰索尼数码摄影机,一遍完成全片所有画面的拍摄。而在本片所涉及的35个宫殿房间里,共有850多名群众演员参加演出,要将拍摄时间与电影时间做到完全的重合,每个场景每句对白都必须精确地计算安排。索科洛夫给演员排练了7个月,巴特纳则7次、每次一个星期来研究布景。而因为埃尔米塔日宫博物馆,是俄国的重要的宫殿群落,著名的“冬宫”就在这里,博物馆只给了剧组两天的拍摄时间,其中26小时还用来让40个电工在33间屋子里布光,剩下的时间才能用于拍摄,而且博物馆不允许再补拍,摄制的难度可想而知。
虽然《俄罗斯方舟》创下了影史之最,但索科洛夫自己对影片还有不少遗憾:录音、摄影都做得与理想中的有一定距离,还有演员的数量等等。看来十全十美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对于导演们来说,电影永远是一门充满着激情与遗憾的艺术。或许也正是因为有遗憾,才会出现象索科洛夫这样不停地去挑战极限的艺术家吧。
关于导演:
亚历山大·索科洛夫是当代俄罗斯影坛最重要的导演,认为是塔可夫斯基的精神继承人。虽然这样的比较多少抹煞了一些索科洛夫的个性,但两者之间确实存在不少相似之处:对长镜头的偏好,演员的自然表演,以及对于人类存在的本质问题和精神领域的共同关注。
索科洛夫1951年生于西伯利亚的乡村,毕业于高尔基大学历史系。19岁时就开始担任助理电视导演。直到1975年,他一直为高尔基电视台执导电视节目。后来他前往莫斯科进入国立电影学院学习,在此期间他初露峥嵘,引起了塔可夫斯基的注意。在大师的推荐下,他进入列宁格勒电影制片厂工作。但大部分他的早期作品在制片厂内部遭到了消极评价。改革前,几乎每部影片都被禁映,这使他一度转向纪录片创作。直到80年代末,他才进入了国际观众的视野。先是他于1978年完成的故事片处女作《孤独人类之声》在卢卡诺影展上获奖,此后他的作品得到了持续的关注。
索科洛夫的影片在前苏联曾引起极端对立的意见,有人认为他的新电影语言是现代作者电影的又一个高峰,有人则指责他矫揉做作而又生硬地重复西方先锋派的电影道路。但他在欧美国家是评论界的宠儿。80年代末,电影制作环境相对宽松以来,他表现得十分活跃。
1989年,他将《包法利夫人》创造性地改编成《拯救与保护》,其作品的典型主题和特征都出现在这部影片中:宗教思想,灵与肉的剧烈斗争,对死亡的迷恋,以及细致的心理物理学。同年推出的《日蚀的日子》则以对人类苦痛尖锐凄凉的刻画令人心惊。两部影片都具有极端诗意的影像和对人类境遇苦难一面的执着探索。
精神上的压抑与苦闷在他接下来的三部曲《第二次循环》、《石头》、《沉寂岁月》中更为明显。而1996年的《母亲与儿子》(Mother And Son)则成为他迄今最受好评的影片。通过滤光镜和广角镜的使用,索科洛夫把他在影像上的唯美追求发挥到了极致。这部几乎没有情节的电影以对一位行将就木的母亲和其子在她的弥留日子里生活的描绘,成为导演对生死以及精神问题的象征性冥思。三年后,索科洛夫延续对 *** 限来临之前状态的表现,这就是他的“死亡三部曲”,均以一位著名的政治人物为主角。《莫洛赫》的主角是希特勒,他以自己个性化的观念将其塑造为“莎士比亚样式的现代历史人物”,视线直抵与政权机器相对立的人性深处,该片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剧本奖。去年他参加戛纳的《金牛座》则以列宁为主角,将焦点从政治历史背景移向人物内心世界空虚的黑洞。
死亡是索科洛夫最感兴趣的题材,他迷恋于对人的弥留状态和对死亡仪式不厌其烦的描写,通过细腻表现死亡的肉体展示与之相联系的精神或道德的痛苦,在失去生命的躯体上,集中体现了人类的孤独、宿命与伤痛,言语在其面前都显得多余。备受磨难的肉体在他的眼中是真理意义的载体。以死亡为背景,索科洛夫的探索始于肉体,终于精神。
索科洛夫往往以物理的手法展现影像,一个很小的场面可以被无限的放大、拖长、细节化。典型的索科洛夫式的视觉魔术是从静止或移动速度极其缓慢的超长镜头,以及精细的光影设计下凝练出来的诗意和梦幻般氛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