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是一张樟木箱里的旧报纸,在虫蛀和水渍以后变得模糊不清,童年,在记忆里总是镀着梦幻的金色,在我们长大后冷漠的尘世中散发着亲情的暖意。
这部电影是候孝贤的自传,他的旁白将我们带入光复后的台岛,这是一个大陆移民孩子的童年往事,就如李敖对父亲的回忆一样,无限的沧桑。
高雄,南台湾的海港城市,在光复后大量大陆公务人员和知识分子因为信仰和谋生的缘由进入台岛,那些年,海船将亲人迎来送去,直到隆隆的炮声将他们阻隔于海峡两岸,音讯了了。
童年,是父亲的威仪里透出的关切;童年,是母亲的和蔼中流露的亲情;童年更是祖母的呼唤,在每一个该回家的黄昏。
童年,已是空无一人的场景,只有父亲大褂依然挂在历史的深处,让我想起父亲的宽厚的胸膛。
童年,有着母亲烧饭做菜的香味,经历了这些年,耳畔总是回荡着锅勺碰击的声音和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咛。
是谁?在呼唤我的小名:阿孝估?!在成年后的梦里依稀可见祖母的脚步。
男孩子的童年总是调皮捣蛋的,罚跪、被训往往伴着长大的步履,仔也无法连贯的童年场景里,熟悉的街景中必然是祖母的伫立。
而我们的长大印刻在自己的亲身经历里,小学毕业的照片,父亲慈爱的嘱咐,祖母的犒赏,这些童年的事件让我们确信往事中存在着永恒的亲情,在独行的日子里,我们在思念和回望中将孤单忘记。
祖母对孙子的疼爱是中国人亲情人伦的重要组成,因为这样的爱,会让一个孩子感到温暖,这种暖意会引导孩子一生。在某种意义中,善良和仁义的培育和童年息息相关。
在影片的前半部份,是大量的家人对话的场景,这些东西储存在我们的脑海,在特定的时刻让我们重温家人的亲情和他们远逝的面容。因为命运会在某天突然带走了一个人,那天,无情的命运让我们不再拥有他的语声和实存,在那天人迅速长大,成为一个懂事的人,成长的记忆总是那么的悲辛交集。
祖母的手,牵着我的手,老人总想着故土,想着故土的点点滴滴,归乡的路在海边阻绝,归乡的魂魄早已在故土的青山绿水间。
寻找的过程,也是遗忘的过程,香甜的果子是否和家乡的一样。
乡愁无数,我们离家的那刻注定就是回家的倒计时,我们会回来,我们会再一次和家人团圆,无论人间还是天堂,我们一生都在回忆和寻找的路上,等待再次的团聚。
有着,这样的夜晚叫做刻骨铭心,那夜,命运之神带走了我至情的父亲,昏昏的灯下,再也没有了父亲的笑声和热度,人生的悲情在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在祖母和家人的哭声里,家,童年的家,就这样慢慢的缺损了,它将一个孩子的灵魂置于了路上,从此,就是直面人生境遇的过程。缺了父亲的孩子,特别容易为社会影响,长大的阿孝完全融入了台岛的乡土中,他们缺乏约束,整日闲荡在街头惹是生非,中学时代的青涩和叛逆往往和这样的缺损有关,明天呢?只有家人的英灵护佑吧!无知到感知的过程有着必要的阵痛,孩子,在摔摔打打中走向命神安排的道路。
青春的骤雨中,我们都曾放声高唱,为了心仪的女孩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惆怅,而在热血沸腾的午夜,因为那个欢喜的梦,我们第一次有了男人的长大的症候。
时间在亲人的衰老中抽去家的感觉,母亲的病重,祖母的意识的渐渐模糊,让一个不懂事的少年明白了男性肩上的担子。
在父亲、母亲、祖母的先后离去后,阿孝告别了童年和幼稚。在哭声中,在祖母的不告而别中,我们长大,我们不孝是我们年幼无知,回家,是片子父亲的心愿,那份父亲的遗书说明了所有台岛外省人的心愿:
回家!回到“唐山”回到故土,这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心愿,我们离乡背井是为了衣锦还乡,在宗祠上存下我们的牌位和骨灰。
回家,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回家,是每一个游子的心愿。生生不息的中国人就这样在亲情中信念传递。
回家,台湾回家,同根同宗的台湾,早日回家!
影片中的演员最精彩的是演阿婆的唐如韫,一位不出名的老人演活了一个健忘和蔼的风烛残年的老人,我个人认为她的演出甚至高于《恋恋风尘》中的李天禄。而吴楚楚的音乐延续了民谣大师陈明章的乐风,飘溢着浓浓的乡愁和对逝去时光的哀伤!
如果我们不知道候孝贤的作品,《童年往事》的摄影语言确实像极了小津的风格,再加上台岛曾经为倭寇侵占,所以,它的风土人情有着浓浓的殖民印记,无论海峡两岸,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中永远带着意识形态的印痕,作为中电出品的电影,候孝贤在此中加入了意识形态的内容,在似乎已经不是童年往事,而是我们回忆童年往事时记忆的叠加和添设。
记忆,在我们的一生中从来不曾确切,生活,是遗忘中的修饰,为了明天,我们修正忧郁,为了未来,我们刻意忘记。但是,因为明天,我们必须对世界和人类充满信心。
本片于1985年获第二十二届金马奖最佳原著剧本奖、最佳女配角奖(唐如韫);1986 年获第三十一届亚太影展评委特别奖 ,第三十六届西柏林国际电影节国际 电影评论家协会奖;1987年获荷兰第十六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非欧美电影最佳影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