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十记之一: 
神色紧张的香港人,和最像香港人的陈果
在一个很暖和的下午,我乘坐一辆叫做威盛的大巴车开始了香港之旅.司机是个满面红光的胖子.一上车司机就先用粤语招呼一番,大意是带好证件,不要到了过关时发现证件不齐哪他可就不能等了.你只好坐下一班车返香港了.然后是填一大堆表格,主要是你是哪里人,去香港干吗,有无发烧等等.这个是海关要,他代发,可以在车上填.我上车前已填好.就不用理了.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皇岗.司机交待说,要过关了.请拿齐行理,千万不要丢下在车上.海关会上车搜查的,要是发现了会整车都扣住大家就惨了.大家下了车拿了行理直奔海关.过关时倒好,没有想象中开包搜查的场面.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煞是痛快.又上车心想这就算到香港了.谁知过了不到10分钟司机又说要拿齐行理要过关,哎?时光倒流?没可能吧?下车一看此关非彼关,原来皇岗过的是大陆关,香港关在落马州.这之间要隔着10几分钟的车程.又是鱼灌而入.第一次亲眼见到了在警匪片中见过无数次的香港警察.制服的颜色和大陆的差不多只是更灰一些.其间点缀着红色贝雷帽很是别致.

香港关外是一堆小商店,我去买了一包烟 日本七星 港币10圆.我是个老烟鬼,心想香港就是便宜啊,象关口这种地方,在深圳还要卖12,13的烟就卖10块.到了香港里面,估计也就5.6块钱一包吧,到时候买一条.没想到,这是我在香港见到的最便宜的烟了.香港香烟一律32左右一包.原因是香港大部分货品是免税的而香烟是少数苛以重税的商品.

拖着行理又上了大巴车.这回是算到了香港了.车行沿山,逶迤而快速.间或见山窝中一片片楼房,看起来与深圳差别不大.司机喊:落车落车,旺角到了.于是下车,招的士一部.问去哪里,说找一家便宜的酒店.司机就把我拉到一家叫丽东的酒店门口停下,说这里是这一带最低价钱的酒店,看门面倒是干净.就下车进了大堂.问了问价钱550一天.就住了进去.放下行理就出门感受香港了.

先是吃,到拐角的一间小吃店,一看餐牌凡餐必在25以上.想贵了,再转转,又转了七八条街,个个如此.实在是饿了,就找了间整洁一点的铺子坐下.说是坐其实是半坐,因为铺子太小,在靠墙的位置按了一条小木板,沿木板一排安了5.6个凳子.坐上去脚都沾不到地面,颇有些孔乙己喝柜台酒的架势.一个西芹猪扒量还算足,一碗汤猪肚和胡椒都挺多.只是太热.难以下咽.后来我又遇到多次才明白,热是故意的,人吃热东西会很快觉得饱足.当然过一会你还会觉得饿,那就另当别论.

在找吃的时多次穿街过巷,过程中,我感受到了香港的脉搏.这种声音挥斥不去,响遍香港.这可能是我在香港印象最深的东西.用中医的话讲这叫脉迟数,是说明人有何处塞住的意思.这声音是什么呢,是香港红绿灯路口人行灯的声音.当红灯亮起来时.其声是很慢的当当声,当绿灯响起来时是一声接一声的答答声.是用来体贴盲人的各个路口都有,因为香港没少"道"(粗一点的路)象长安街那么粗的道路香港是没有的,最多的是"街"其宽比北京的胡同略宽一点.就叫街.如大名鼎鼎的钵阑街,兰桂房等等都是街不能叫道.如此窄的地方还要过车还要过人,十字路口多如牛毛.常常是你在这个路口等,忽然听到答答声响起看看对面还是红灯,再一分辨原来是转角的绿灯亮了.

这就让我想到了陈果,此人是我最欣赏的香港导演之一.他2002年拍了一个叫作人民公厕的ＤＶ电影，就是讨论堵塞的问题．当然他这个电影搞砸了，好端端的题材拍成了不知所云的大杂烩．放着细腻生动的香港小市民不拍，偏偏去关心全世界人民的出路问题能不搞砸吗？不过要想理解香港，尤其是香港人还非陈果不可．他拍的才是真正的香港人，别人拍的都是些香港人的幻想．

且不谈他创造的奇迹,用50万资金和一堆用剩下的胶片拍出了红遍各大电影节的香港制造.以及好评如潮的回归三部曲后两部:去年烟花特别多,细路祥.也不说捧红了秦海潞 ,周迅的妓女三部曲榴莲飘飘 香港有个好莱钨.也不提他对镜头的结构之凌厉.

单从故事而言,他拍的东西首先不闷,不象侯孝贤的''风柜里来的人''好是好,我得喝三杯浓茶才敢看，不然肯定睡着．说实话就是这样我看风柜时还是睡着了.陈果的电影每一部都在向你发问,如果你是他(她),你会怎么办?这种让人代入角色的本领是一种逐渐失传的绝技.现在的好莱钨大片就象是有情节的魔术表演.其人其事让你无法代入其中.看个热闹罢了.

陈果不同他说的就是些普通人,跟你我一样作着发财梦,期盼着一些并不太远大的目标能顺利实现.让你能很顺利的代入其中跟着跑下去.情节也很有趣.很多巧合让你不得不笑.笑完以后又有一点酸.不过不来香港,还是不能完全理解陈果,总觉得他剧中的人物不够松弛有一点神经质.到了以后才知道,那已经是很松弛了.香港的夜景是很明亮的,但不美.路两旁是或新或旧的高楼(几十层),走在窄小的街道上视野极其有限.前后望去还有各种灯箱挡住视线,人其实看不了多远.两侧的楼像一排城墙立在哪里,压抑感油然而生.

沿街走过,各种店铺商品倒是很多.买的人却没几个,来香港前,我还想一个光失业补贴就2000多块的地方,肯定是遍地是金了.其实大是不然,随便吃一顿饭叫上几个菜就要350块钱,一串在广州2块钱就能买到的鱼丸香港要花8块.我买了一张香港的地铁八达通充了50块钱进去.用了两天就完了.在香港每天开销一百几十块看来是很平常的事.可一个月下来这就是3000块就算你一个月挣8000块,先扣掉3000块零用,再扣出房子,车子,保险能剩下什么?怪不得香港人喜欢去大陆消费,跟他们哪里一比深圳都算是便宜的要命了.更别提广洲北京了.你要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再有个普通的父母,要是再有个普通的学历(香港也有高考,也很激烈).恐怕不由得你不神经质.

在香港我就没看到过松弛的笑,都是职业性的笑.一次在银行我看到一个女职员在和一个客户通电话.她用一只耳朵夹住电话,另外半边脸露出职业性的笑,那完全不能叫笑只能用咧嘴来行容了.不过香港人的敬业也可见一斑,接电话时都微笑.其实她笑不笑对方是看不到的.可她还是笑了，虽然不好看．地铁里＼大街上也看不到三五好友有说有笑的场面，可能是英式风度不苟言笑的原故?也许吧.

到了香港,陈果和他影片中的中秋,啊旋就从我脑子里跳出来跑到大街上.顺着香港的大小街道跑开去,转眼不见了.我跟着他们的脚步寻去,看到很多相似的背影.但还是没有找到他们.只在油麻地找到了几个大排档,这些大排档白天是不开的.白天另有妙用,我在下一篇中会另有介绍.

逛了很久,人也累了,就回宾馆睡觉.睡前洗澡,才发现没有拖鞋.打电话去问总台,回答说酒店不提供拖鞋.应由游客自带,很是吃了一惊.是因为要环保吗?不懂.冲了澡翻了翻香港的报纸,发现广告极少.倒是大陆的报纸广告比香港多多了.少数几个广告都是些妓院的广告.标准台词是:大波妹任揸(抓).又想起了陈果,想起了哪个敬业的秦海潞.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附上陈果作品年表：

2002年 人民公厕Public Toilet

2001年 香港有个好莱坞Hollywood Hong-Kong

2000年 榴梿飘飘Durian Durian

1999年 细路祥Little Cheung

1998年 去年烟花特别多The Longest Summer

1997年 香港制造Made in Hong Kong
　　
1991年 大闹广昌隆Finale in Bl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