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般的夜竟然会下起雨来,虽然很小。但在这小城寂静的夜里却能够听到分明,从窗外望去,街上已然没有了一个行人,我起来将窗户关好,将毛毯盖在了她的被子上。也返身回到我的床上,和衣而卧。久久不能入睡。
我醒来时,天已大亮,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毛毯,油条和粥放在了我的床头。而她正坐在镜前细心梳理她细若蚕丝的长发。脸上一脸的坦然,好像对她即将到来的人生的第一次巨大的痛苦毫不知晓.
医生把我叫了进去,是两位态度还算不错的跟母亲年纪相仿的女医生,大概是觉得好奇吧.怎么在这个小城里会有两个从北京来做流产手术的.但眼神里多少还是透露出了鄙疑还有不屑。我早有心理准备了,无论怎样,我都不打算解释了。就算是解释又会有谁会相信呢。
交纳了住院费便算是办理了了住院手续。那间病房破旧的像是关押犯人监牢,窗外是一片垃圾废墟.但这已算是一间不错的房间了。我无力说什么,小城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条件是成正比的。
在签字的那一瞬间,我在想是签谁的呢名字好呢,但最张还是签了我的名字,当填到关系时,我顿了一下,最后签了哥哥,还能怎样呢,尽管如此还是遭到了那医生的白眼:"什么哥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一向爱干净的她怎也不肯躺到那不算干净的庆上,他一再请求我要要我带她到附近的街上买条床单,买条毛巾被.我看着她怨伤的眼睛,点了点头.当她躺在齐整的床上,等待那痛苦的时候到来的时候,我内心深处却平生了一种恐惧.
我坐在她的床前,她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是在恨我,也许是在恨她自已,也许是在眼阿生,也许,我不得而知.她才刚满18岁,多么美好的豆蔻年华,为了阿生,为了和阿生在一起,爸爸妈妈都伤透了心,也无法挽回她的心.现在阿生,她最值得信赖最想依靠的人却没有在她的身边.
终于,肚子里的孩子开始不满这位年轻妈妈的决定了,开始反抗.她疼得厉害,大睁着眼睛,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额头上有密密麻麻的汗珠.却全然不看我一眼,我一时手足无措.临床的是位农村的大姐,她早看出来了其中的端倪,跟我说,第一次都这样,过一会儿就会好多了.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虽然疼得实在是不行了,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呻吟几声,我抓着她的手,对她说,如果实在疼得不行,你就把我当阿生好了,你使劲掐我好了,她突然就笑了,是那样的凄惨."我干嘛要掐你,"似怪非怪,我也难以说清楚,
整整一个上午,4个多小时,我不知她是用了怎样的意志力忍耐力。直到中午的时候,她让我到外面去等,我焦急的徘徊在医院我过道里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这个时候,我竟连可恨的护士都找不到了。没一会儿临床那位大姐的陪护跑出来和我说,她晕倒了。
一刹那间,天一下子黑了。我感觉一切都坏了,等我冲入病房,那位临床的大姐已经把她扶在了床上,医生也赶到了,说没事。着实吓了我一身冷汗。
手术终于成功了,当医生把她推出来的时候,由于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她只在病床上休息了两个多小时,便要求我带她回宾馆。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一步步往宾馆走.那贫穷的小城,竟然连一辆出租车都没有.
记不得那天我是怎样扶着她回到酒店的.她的身体是那样的虚弱.她的内心深处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啊.而在她最需要亲人在身边的时候却一个都没有,父母,男友.守在她身边的只有我,只是我,一个本该是局外人的我.
......